自由首先是迁徙自由,这是我们移民行业的价值基础。从本周开始,洲际移民将不定期推出移民故事系列文章。这些故事都是充满起伏,可读性强的文章。我们尤其关注的是在中国的近代史上那些因贫穷,战乱,不公而远遁他乡的中国人的故事。

而他们的手段或许不一定合法,方式不一定优雅。而他们的动机仅仅是为了活的更好,甚至仅仅是为了活下去。这一切我们觉得不应该被过分苛责,毕竟他们是移民,也没有去伤害他人。而从另一个角度上讲,我们甚至敬佩他们的冒险精神,以及他们在异乡的勤劳勇敢,虽然他们移民的方式我们并不赞成,也不鼓励。

1、背景

我出生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有过一个自己感觉非常美好的童年。儿时的我出名的调皮,从小到大没少挨父亲打。小学起迷上了无线电,从矿石收音机开始,大大小小的装过很多电子设备,也修过很多,直到20多岁离开我的出生地调动回到我的祖籍。

在回祖籍之前,我已在一家工厂就业当了一名电工,调回祖籍之后进入一家令很多人羡慕的事业单位工作,但从此我就没再开心过,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不开心。

咱们国家以前的劳动人事管理体制,存在一个难以逾越的鸿沟,这就是工人、干部的区别,以就业时有没有上过大学做为分水岭,大学毕业后就业的就是干部,可以晋升职称、提拔做领导,工人则只能一辈子当工人,到老混个8级工退休,这一点随着改革开放,在企业里和社会上逐渐消失了,但在正规的公职单位,直到两年前我离开时才刚有所松动,我就这么以一个工人的身份在这家事业单位苦熬了20多年,尽管你从小玩无线电培养出非常强的动手实践能力和自学了大学相关专业的理论基础,尽管你边工作边完成了高等教育,尽管你实际所做的是技术人员的工作,但你只是个工人的身份。

随着体制的慢慢松动,在你40多岁时你可以晋升个初级职称,但比你小很多的大学毕业生已是高级技术职称了,并且也早已有了相应的行政职务级别。你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并且此生无望赶上。

这些年来,公职队伍的官僚化日趋严重,单位不会因为你的工作能力、业绩给你相应的报酬和职务,而是以你对领导的孝敬能力提拔晋级。我从小成长在一个知识分子家庭,自信还有些傲骨,不会奴颜卑膝的去向领导乞讨,因此在这种单位,结果可想而知。

94年,我的女儿出生了,女儿很漂亮,她给我带来了无尽的快乐,同时也带来了望不到头的压力。随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入学、初中……,随着高校扩招,毕业不再包分配,失业队伍中大学生群体的壮大,社会上各种潜规则的盛行……,作为父亲,我不知道未来能给女儿带来什么,我没信心保护好我的女儿,让她远离各种潜规则的魔爪。我想到了出国,我要带我的女儿到一个以我的能力能提供相对安全之所在,到一个能使我过的开心,不枉此生的地方。

之后这许多年就一直在默默的寻找出国的机会,曾经申请过几次签证均被拒,只好走非常之路——偷渡了。

09年初的一天在家上网浏览网页,偶然发现了一家中介机构的跟帖广告,代理塞班签证,说塞班当年7月1号要实施联邦化,正式并入美国,联邦化后会象别的领地一样大赦,给外国人颁发美国绿卡。得益于家庭熏陶,我的知识面比较丰富,我知道塞班当时属于美国的海外自治领地,距离美国的海外领土关岛很近,经过分析,我得出的结论是不可能有大赦。在仔细研究了谷歌的卫星地图之后,我发现塞班距离关岛的海上直线距离不足200公里,可喜的是在距离关岛不足50公里处的海上,还有一座归塞班管辖的罗塔岛。

09年的春节假期,基本都是在电脑前度过的,卫星地图被放大到极致,一寸一寸的反复研究了个透,到4月时,我已确定下决心由塞班想办法偷渡关岛。并委托网上的中介为我申请了6月份的塞班旅游签证,有效期一个月,费用1万5千元人民币。

借用《诗经》<硕鼠> 里的半句: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我毅然抛弃了近30年的工龄、公费医疗,未来的退休金……,抛弃掉所有的一切,义无反顾的飞向塞班,投奔我的乐土。

2偷渡

2009年6月下旬,我经转仁川搭乘韩亚航空的OZ603航班飞赴塞班,次日凌晨1点多到达。入关时一句英语也不说(其实我也讲不几句),入境卡上的信息也没填写几栏,海关的土人官员只好拿着我的护照、入境卡到关内的门外问接机人群中懂英语的华人,一切顺利,翻看完我的行李放行。出了机场,湿热的空气迎面扑来,办理签证的中介安排了接机,把我拉到一家酒店,一晚费用30美元。酒店是一幢三层别墅改的,比较陈旧,只有我一个住客,住下后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然后就睡了。

次日早早醒来,第一次看到了热带岛屿上的景色,到处都是茂盛的绿色,凤凰树冠上开满了火红的花,很漂亮,拿出数码相机拍了些风景,随处转转,等候接机的小伙子来接我去找住处。一直等到上午10点,那个小伙子才开来了他的破福特,拉我去到一个破败的院落,院门旁边摞了两个20尺集装箱改建的简易住房,找房主看门的说了一下,就住在2层的集装箱里,和一个杭州来的安徽小伙子合租,每月110美元包水电。进了屋,里面只有一张床,我是后来的,只能睡地板了,有台窗式空调24小时开着,噪音不小。

安顿下住处,去外面不远的华人开的超市买个草席回来,开始了解塞班的情况。这个院子里有一座带地下室的单层半荒废房子,据说是一个与当地土人结婚的华人盖的,里面用石膏板隔出很多单间,住了十几个华人,基本上都是冲着联邦化大赦拿绿卡这个目标来的,还有两家是以前塞班制衣厂的工人和家属。塞班在上世纪90年代开始,建起了制衣行业,并从中国大陆招募了大量劳工,据说最多时有4万厂妹,50多家制衣厂,后来随着中国加入世贸,美国对来自中国的纺织品关税的降低,塞班的免税优势没有了,90年代最后几年,制衣厂纷纷关闭,大量劳工回国,部分偷渡关岛,少部分留在塞班。由于塞班经济比较落后,工资比美国低很多,因此在塞班的华人都梦想能去关岛。关岛属于美国,有联邦最低薪水保证,工作机会也多,收入比塞班高不少。

从97年起到03年,大概有几千华人从塞班偷渡关岛,部分成功了,也有不少被抓,还有的人3次偷渡才成功。随着反偷渡的加强,03年后几乎再没有偷渡成功的,也就渐渐没人偷渡了。到了一个新地方,首先需要熟悉这里,高效率的方法是有一台车,打听身边的这些合租者,知道塞班有很多华人的黑出租车,3美元一趟,还有黑租车行,我从一家黑租车行以60美元租了2天,2天内带着地图把塞班主要地区都熟悉了,加上吃饭等生活花费,总计不到200美元。如果靠两条腿走路来熟悉,需要比较长的时间,每天的生活费用支出也不少。熟悉了塞班后,就开始多方了解罗塔岛。罗塔岛归塞班管辖,可以自由飞去那里,只有一家FreeDom航空公司每天2班的班机经停罗塔飞关岛,买票时看你没有美国签证只卖到罗塔。

我在塞班住了5个晚上就买机票飞去了罗塔。塞班到罗塔属于境内飞行,没有海关检查,只在登机时安检并查看一下身份证件。飞机是很老的肖特360型双引擎螺旋桨飞机,记忆里是在上世纪80年代的中国见过。上了飞机,破旧的座椅靠着舱壁,客舱后部堆着行李,驾驶舱内是两个美国白人飞行员,仪表盘上全是老式的指针式仪表,客舱里只有一个土人空姐,酱油不多的卤肉色皮肤,长的还算标致。起飞时晃晃悠悠的就离开了地面,从窗口望去,机翼上的部件感觉随时会掉,由于是非增压座舱,一路上估计飞不过3000米高度,下边海面上的船只看得清清楚楚,飞行途中给每位旅客发了一纸包装的苹果汁算完事,起飞后越过天宁岛和另一个无人小岛,半小时后降落在了罗塔机场。 罗塔机场位于岛北的高地上,规模更小,出了机场,旁边有两家租车行,比较了价格,在AVIS租了一辆丰田花冠,一天50美元,没买保险。

罗塔岛人烟稀少,岛上只有2个自然村落,大概只有2000人口,据说最多时能有5000,一路上见不到几辆车,行人一个也没看到,可能是由于人太少的原因,会车时对面车里的驾驶员都会招手跟你打招呼,让人感到很温馨,很快我也学着这样做。 开了20来分钟,就到了岛南端的一个叫SongSong的村子,这也是罗塔岛上最大的村落,岛上大约80%的人口居住在这里。由于事前仔细研究过卫星地图,很容易就找到一家临近东海岸的小酒店住下,每天房费50美元,包早上的咖啡,没有早餐,说是酒店,其实也就一小旅馆,上班时间有2个菲律宾的服务员倒班看着,吃饭时很长时间没人。 安顿住下,开始出门熟悉环境。

SongSong竟有3家网吧,居然碰到了一个华人小伙开的一家,不过丫的第二天就关门回塞班了,网吧收费3美元一小时,塞班的三倍,网速还慢。村里有个美国邮局,村北高坡上有警察局,村南西港码头附近有荒废了的制糖厂,路边有家ACE的商店卖各种五金工具,村里有几家食品商店和日、韩、菲律宾餐馆,东西都很贵,吃顿简单的饭也要十几个美元。 天气真好,海面能见度超高,沿着东海岸的公路开车,路边有加油站、潜水旅游服务,日本炮台,观景台……,上山的路上回望,居然看到了关岛,海平线上平躺着很短的一段黒黒细细的线段,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在山下是看不到的,由于车沿着山路转来转去,根本分不清朝向,也就无法确定关岛的方位。山顶有座微波中继塔,但塔上的微波天线指向却与卫星地图和天上的飞机航向不一致。

随后把车还了,在罗塔住了一周时间,每天徒步在SongSong各处转悠,和土人套近乎,打听船只、询问租船,去西港码头观察各种船只,去东港码头看常驻罗塔的日本旅游服务人员驾船出海,去各家商店了解都能买到什么商品。 罗塔的海水清澈,五彩斑斓的热带鱼类在水中穿梭,岸边就清晰的看到,非常漂亮,凌晨和傍晚天色半黑时去钓鱼,甩出钩去不一会就有鱼上钩,白天阳光非常强烈,鱼也不咬钩,我在罗塔仙人般的度过了一周。 在罗塔的那一周由于心里有事,不能完全静下来,觉得非常漫长,但排除了山顶微波中继天线指向干扰,基本确定了关岛的方位。当地土人都很守法,确认他们不可能为我偷渡提供帮助,只有返回塞班另作打算。

回到塞班,开始茫然。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偷渡过去关岛,思量再三,感觉只有走海路是可行的,因为机场四周都是隔离网,去关岛的机票也不卖给没有美国签证的人,从塞班到关岛,海上直线距离大约有180公里(卫星地图上有距离标尺),中间只有塞班眼前的天宁岛和另一个无人小岛,罗塔离关岛海上直线距离大约46公里,天宁塔距到罗离75公里左右。听塞班的华人讲,以前偷渡都是大家合伙买条船,雇佣当地菲律宾人驾驶,船到关岛登陆后就把船送给菲鸟了。考虑前人使用的方法对我来说不可行,一是每人大概要凑出5000美元,我没那么多钱,二是纠集人马需要时间,还容易走漏风声被抓。

有天路过一家车行,看到里面有雅马哈摩托和小艇卖,买条简易的雅马哈玻璃钢艇需要2000美元,最小的15匹马力船机也要7000美元,费用承受不起不说,那种艇托运到罗塔费用不会少,还会引起注意,所以只能从塞班下水,可从天宁到罗塔一段跑到中间时两头望不见岛屿,无法定位,必须要有导航设备,仅靠指北针怕不牢靠,只好再想别的办法。 随后的十来天就一直是在迷茫中度过的,每天闲得没事,就去海边溜达,寻找所有可能的机会。一天路过一家酒店外的海滩,发现有教游客玩帆板的,这东西以前我接触过,知道风合适的时候在海上能跑过摩托快艇,但我不会玩,打听学习价格,每小时要40美元,学30个小时后才刚刚能独立驾驶,要想熟练驾驶估计得学100小时,费用也承受不起,还有骑乘摩托艇费用也很高昂,并且有艇主随艇跟着,那些日子里真是一筹莫展。

直到有一天突然灵机一动:用充气橡皮艇从罗塔下水偷渡关岛。橡皮艇放了气能折叠装在包装箱里,托运到罗塔不会引起注意,由此确定了用橡皮艇从罗塔下水偷渡关岛的方式。 随后两天里把塞班的相关商场转了个遍,只找到一家华人商场里卖儿童游泳玩具充气橡皮艇,根本不能用,没办法,网上找吧。 互联网真是个好东西,尤其近些年来发展到卫星地图、电子商务,很快就在淘宝上找到了我需要的东西,并且还找到了小马力船用挂机,2米3长的专业橡皮艇2200,3.5匹马力船机1450,两件加起来才3650元人民币,国际快递费却花了3670元人民币。 塞班到关岛一线常年刮北风,关岛位于最南端,当初还设想过用雨伞当风帆,现在有了挂机,安全性更高了。 定好橡皮艇和船机后就开始做准备,每天留心电视上、报纸上的气象新闻。网上一路跟踪快递过程,发现我的货经香港发往迪拜——法兰克福,直奔西班牙去了,估计是快递公司的菜鸟们把Saipan当做Spain了,到了法拉克福又重新回头沿原路返回香港,再经东京到关岛,直奔塞班而来。 到货前我在塞班的入境滞留期也快到了,找中介接机的花了400美元办理了2个月的延长滞留,随后接到货,搬进我住的集装箱里,开包验货无误,然后接着去买了次日飞罗塔的机票,为了不引起注意,两次都买的往返机票,每次220美元。 船机是两冲程的发动机,要燃烧混入两冲程机油的混合汽油,估计罗塔太小买不到,在塞班买了一小瓶足够量的,还买了个小指北针做简易导航用。 一切齐备,未来几天气象条件优异,出发!再次飞向罗塔。 登机时增加了2个大纸箱,行李超重,被迫缴纳了69美元的托运费。 飞机起飞了,大海歌罢掉头冲,万里海疆任我行。

眼望着机翼下面的大海,脑子里还在不断思索检查需要的装备,走前准备了一些钓具放在随身行李里,伪装成去罗塔钓鱼的游客,头天晚上问合租的安徽小伙是否跟我一起走,我也想找个伴一起走壮胆,结果那小子不敢,我只好单枪匹马了。 到了罗塔出了机场,还是那家租车行的花冠车,车行老板很纳闷:你怎么又来了?扬起手中的钓鱼竿:Fishing!车行老板美得咧开嘴。罗塔游人稀少,车行生意惨淡,难得有我这样的回头客。 一路飞驰,还住原先的酒店,只不过从二楼换成了一楼,只为卸车装车方便。安顿好之后,就立即驾车出发去ACE购买了一个10加仑的油桶和缆绳,加油站加满油回到酒店,关好屋门,在阳台上按比例勾兑好机油,灌进挂机里,此时已到中午,酒店的服务员都去吃饭了,整个酒店就我一人,在卫生间浴缸里放满冷水试验挂机(挂机是水冷的),一次试机成功,将挂机放回阳台,打开门窗通风散去汽油味,拆开橡皮艇包装,将艇组装充气检查,专业橡皮艇有三个空气腔,即便有2个漏气也不会受影响,放掉空气重新叠好搬到车后备箱里,然后出门饱餐一顿,接着逛了逛几家食品店,买了面包、瓶装饮水和鱼钩、鱼线、脑线,做鱼饵的鱿鱼,回到酒店小恬片刻,回想一下准备情况,将鱼钩鱼线都扎好收好,确认都已完备。

天气超级晴朗,下午没事,再做最后的定位,车开到半山腰的日本炮台居然就看到了关岛,由于日本炮台位置可以直接看到SongSong像伸出的舌头一样指向关岛,因此确认这一次定位是100%准确无误,校正好指北针刻度,做上记号。 据船机说明书上写的,静水中船速可达每小时12公里,油耗1.5升每小时,罗塔至关岛段是往复的横向太平洋流,很微弱,以此判断估计只需航行4、5个小时就可抵达关岛北端。先前通过查看卫星地图选择了一处关岛中部的海滩作为登陆点,登陆点外的珊瑚礁坝有缺口可以驶入泻湖区直抵海滩登陆。计算燃油需要不超过10升,为确保安全购买了近40升的燃油。 赤道附近的海面上空经常会出现短暂的暴雨和风浪,本来晴空万里,飘来一片乌云就来一场暴雨风浪,几分钟时间乌云飘过,立刻雨过天晴波浪不惊,为应对这种非常变化,还准备了水瓢用于从船舱内往外舀水,结果根本没用上。 使用橡皮艇还一个好处就是即便船翻了也不会沉没,下水时将所有装备用缆绳在艇上系好,以备万一翻船不至于丢东西,怕水的东西都用防水胶袋密封好。 一切准备完毕,就等夜色降临了。 为避免下水时被人看到,决定在后半夜下水出航,预计天亮时即可抵达关岛北端,上午10点左右抵达登陆地点。 养精蓄锐,可是兴奋的根本睡不着,时间过的真慢。傍晚出门,小饭馆里吃了晚餐,散步溜达了一圈,回到酒店才8点,将车停在房门外的草坪上,远离酒店服务员房间,回屋手机定好闹钟在午夜1点半,躺在床上看电视里的气象频道,留心气象预报里的卫星云图动向。 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冒险,成功与否,自觉人力已尽,天意如何?忐忑难安。

时光慢的如同蜗牛,直到11点多才稍觉迷糊。1点半,闹钟准时响起,立时起床,蹑手蹑脚的将船机和剩余诸物搬到车上,检查房间内清空完毕,锁门,上车,发动引擎,滑行远离酒店,小脚加油,悄无声息的驶向东港码头。一路上只有昏暗的路灯照亮道路,整个村内的路上只有我一人出行。东港码头位于一堵高高的挡土墙下,上边是公路,将车停在墙根,路上即便有人也不可能看到我,码头有个斜坡道通向海里,是为拖车收放游艇用的。将车停好熄火,后备箱里搬出橡皮艇,组装、充气,沿着斜坡道放入海中,用缆绳系在栏杆上防止被海浪冲走,来回几趟将行李钓具等都装上船绑紧,最后将挂机装船固定,回到车边,检查没落下任何东西,将车钥匙放进手套箱,车门锁好,解缆登船,划起橡皮艇配套的双桨离开岸边。怕引擎声太响引起注意,远离岸边后发动引擎,越着急越发动不着,拉了7、8下才点着火,海里有点浪,橡皮艇晃得厉害,发动着引擎有了动力后才稳了。 后续:开拔!驶向关岛!

起航了,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路灯惨淡的灯光,除了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和船机轰鸣,再无任何声响,这将是目前为止我此生最长距离的航海,虽然我自己觉的水性很好,年轻时曾有过河流游泳漂流十几华里的记录,有过多年的屏气潜水和40多米潜深的水肺减压潜水经历,有过5海里持续游泳经历,有过跟随渔船舢板近海捕鱼的经历,但面对黑漆漆的大海,心中一阵恐慌,有了后悔的念头,但想想如果退回到从前的生活,我是千百个不愿意。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我不知道前进的路上会有什么样的风雨在等着我,但我仍然义无反顾。 小艇缓缓的驶向港湾出口,随着离岸边越来越远,我开始将油门加大,这时我已经忘记了害怕,静下心来感受艇速,依据岸上路灯向后移动的速度,我感到我的速度很慢,根本达不到船机说明书上所说的速度,大概只有不到5公里的时速,照这个速度计算,我会在次日晚才能抵达预定的登陆地点,没办法,开弓没有回头箭,无论需要多久,我都会一如既往的前行。

计算燃油应该够用,我将行李包挪到舱艉,半依在行李包上驾驶小艇出了港湾。我环顾海面,除了罗塔岛,四周都是黑漆漆一片,但在确定的航向上的天边,有一小片微弱而明显的发亮,我兴奋起来——关岛的灯光虽然看不到,但灯光把关岛上空的天照亮了,什么他妈的导航定位,什么都不用,夜晚出航,关岛灯光照亮的天空就会为我领航。 从此之后,我的内心再也没有了恐惧,我只要一直朝着这个亮光走,天亮时就应该能直接看到关岛。 算算时间,我应该是夜里2点下水的,由于新船机刚开始需要磨合,我没有把油门开到最大,考虑是海水冷却的引擎,冷却工况较好,我不担心机器会在半路出问题,但为了预防万一,我仍旧带了雨伞作为风帆后备。 开行了近一小时,我的位置已经突出了罗塔岛的最南端,进入太平洋洋流区,小艇开始略微向右侧漂移,我操纵舵把将航向修正。望着渐渐远去的罗塔,我心中澎湃不已,罗塔,有朝一日我到会回这里,重温曾在这里的感受。 大约走了一个半小时,船机燃油告罄熄火,重新加满后启动马达继续前行,这次只拉了一下马达就点着了,估计是热机易于启动,这样算来,我会在路上加注近10次燃油,才能到达关岛北端。 深邃的天空上,星星格外清晰,此时应是万里无云,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会有乌云飘来暴雨。随着驾驶时间的延长,我渐渐的觉得坐姿不适,我把行李包放倒,完全躺在船舱里,头枕着行李,面孔朝向天空,但是这样就看不到关岛的亮光,我参考亮光在天空中挑选了几颗星星,利用星星构成的夹角来做导航指引。耳边引擎轰鸣,大海没有一片浪花,只有长距离的涌浪一阵一阵将小艇托起、放下,我从罗塔到关岛一路上,小艇里居然没有溅入一滴海水。

一路缓慢前行,每隔一到一个半小时燃油告罄熄火,每次加油时小艇没了动力,原地打转,加满油启动引擎校正航向继续前行。环顾四周,海面上只有我一人、一艇,没有海浪的声音,只有引擎蛙鸣一般的刺耳轰鸣。早上5点,天色将亮未亮,看到了关岛上的闪光,又过了一阵儿,闪光逐渐清晰起来,原来是岛北端的安德森空军基地为指引飞机降落的闪光矩阵,既然已能看到关岛北端高地上的灯光,判断离直接看到关岛已经不远。 5点半,天色已微亮,离太阳跃出海面估计还有段时间,零星有几块云朵漂浮在天空,星星渐渐隐去,只好起身寻找新的导航目标,模糊的关岛象一个倒扣的浅平底锅一样出现在海平线上,根据卫星地图上测量,关岛北部正面宽度大约为10公里,只用一只眼看,竖起大拇指刚好挡住关岛,估计手指到眼睛间的距离,用相似三角形原理测算距离关岛还有多远,结果是走了大约1/3的路程。

渐渐地,天色越来越亮,清晰的三角形罗塔岛就在身后,黑黝黝的关岛浮现远方,安德森基地的闪光矩阵就像照相机的闪光灯,不断地在闪烁,指引我的航向。 查看手机已无信号,时钟显示6点整,天空上的零星云朵被阳光染上了颜色,太阳将要升出海面,关岛略微清晰了些,看到岛上有一个白点,像是个白色球状物,判断那是雷达罩。 橡皮艇不会反射雷达电波,船机正面朝向雷达方向的尺寸不足15*30厘米,反射面积很小,除了特高频雷达具有近似光波的反射特性,一般雷达均不可能看到我,而特高频雷达只用于侦测天空,不会用来对海面扫描,地面、海面的回波杂波足以掩盖任何能探测到的目标,因此我丝毫不担心会被关岛岸上的人发现。右侧的远方出现了一条同向行驶的快艇,我能看到他,但他绝对看不到我,我的目标太小了,当初订购橡皮艇时专门定了一艘深蓝色的,我还穿着深色的衣服。 太阳在左边的海面上露头了,热带海洋的阳光很是强烈,照到身上如同进入烤箱,我撑起外表面也是深蓝色的遮阳伞,蜷缩在荫凉里,觉得非常舒服。随着阳光的出现,关岛一下子清晰了不少,安德森基地的闪光黯淡了许多,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任何导航手段了,眼前关岛的宽度越来越宽。

时间过的慢极了,就像橡皮艇的航速,天已完全亮了,太阳挂在东边的天空上,强烈的阳光能晒熟鸡蛋,耳边持续着船机引擎蛙鸣一般的噪声,我蜷缩着半躺在遮阳伞的阴影里,望着关岛点滴的变化,渐渐地,我能看出陆地上的光影皱褶。四周的远处开始偶尔出现快艇的身影,感觉都是在去往或离开关岛,一路加了不知几次油,我离关岛越来越近。太平洋洋流虽然很微弱,但也足以使橡皮艇走出一个很大的弧线,身后的罗塔已看不到海岸线,只剩下巍峨的身影高高耸立在海面上。涌浪将小艇托至峰顶时,关岛和罗塔都能清楚的看到,小艇落入谷底时,四周全是高高的海水墙,两边的岛屿都看不到,但在小艇里却感受不到上下颠簸,应该是涌浪的波长很长,波幅又不大。 用相似三角法再次测量距离,估算行程过半,此时已是早上8点,关岛上空开始多次出现移动的小黑点,仔细观察后确认是飞机。上午10点,行程大半,关岛已近在眼前,导航矩阵的闪光完全看不到了,天上的黑点变成能够辨认的飞机,有单引擎螺旋桨固定翼飞机和 直升机,后来在关岛住久了才知道,直升机是军队用于巡逻和交通,固定翼小飞机是为旅游服务的,游客可以花钱在天上自己驾驶。

意外发现手机有了信号,还很强,给家里打了电话,通报了位置和大体到达时间,家人揪着的一颗心得以暂时放下些。 11点,接近关岛西北角,担心被高地上的瞭望哨发现,将小艇绕开陆地大约5海里外。12点,越过关岛西北端的尖角,进入与关岛平行的航线,一路上除了偶尔有几片白云短时间遮挡住阳光,其它时间都是万里晴空。 一路上心急如焚,饮水只喝了几口,面包只吃了半片,一点也不饿,也不渴,口中满是苦涩味道。1点了,精疲力尽,只好放弃原先到关岛中部登陆的打算,选择在岛西北端就近登岸,哪怕上岸被抓住也认了。 以往从塞班来关岛的偷渡者,若在海里被抓,则遣返回塞班,若已踏上关岛的沙滩被抓,则关进关岛的移民监狱,其结果截然不同。遣返回塞班的只能寻找机会再次偷渡或被遣返回国,关进关岛监狱的就可以联系律师、教会、朋友等,想办法保释出来寻求合法身份。在美国,偷渡不算违法犯罪,但组织偷渡者(蛇头)属于犯罪,我属于自渡,因此没有违犯美国法律。

一路走到现在,我已经累的精疲力尽,此时我位于关岛北端西侧,距离岸边大约2海里,我调转船头向岸边开始靠岸,引擎油门被开到最大,但感觉不出船在前行,仔细观察,发现相对水流船在前进,可目测海岸船却在后退,还渐渐远离岸边,我知道遇到海流了,小艇的船机功率太小,抵抗不过海流,正在此时,我发现右前方来了一艘土人出海钓鱼的大船,我急忙收起遮阳伞,支起鱼竿伪装成从关岛出海钓鱼的游客,并向他们挥动手浆求助,他们看到我了,但却没搭理我,径直远远的开过,并在远处停了下来。 我没办法,只好继续试图靠岸,一手握着舵把掌握方向,另一手操起手桨划水帮助前进,尽管我玩命的划,也就刚刚抵御住海流冲击,小艇不再后退而已,折腾了大约半个小时,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与海流对抗了,我准备弃艇游泳上岸了。

我离开中国时特意带了一双潜水脚蹼,此时脱下鞋,穿上一只脚蹼,就在我要穿第二只脚蹼时,抬头望见那艘土人的大船远远的朝我开来,我知道他们已经察觉出我这里不对劲,要过来帮我,我急忙脱下脚蹼并朝他们挥动手中的船桨。近了,靠近了,他们问我是否需要帮助,我回答是。他们让我用缆绳将小艇绑在大船栏杆上并让我登上大船。到底是船大马力足,毫不费劲的就穿过海流区进入珊瑚礁坝,此处已不再有海流,但他们的船吃水深,也不能再往前了,他们告诉了我,让我自己驾小艇靠岸,我向他们千恩万谢,并询问上边是否有公路,他们回答是,说我可以上去打电话叫出租车,然后我上了小艇,解开缆绳,驾驶小艇向沙滩冲去。 接近沙滩时小艇搁浅了,我只好下水拖着小艇登岸,水里的珊瑚礁坚硬硌脚,从没膝深的水中挑选相对平坦的沙地一步一滑的走近了沙滩,下午3时整,我的双脚站立在泫软的关岛沙滩上,成功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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