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凌

来源:知识星球


我刚到澳洲的时候,找了一个在澳洲空军基地做地勤的工作干了几个月。工作不属于军队编制,是临时合同工。本来军队给的工资挺高的,但是因为经过两手包工头转手,到我们手上的工资只能算是还行吧。我每天要6点钟起床,开几十公里去到空军基地,8点半之前准时到达。因为是军事基地,迟到了就进不去了。我们每个人的车都必须一个接一个跟在包工头的车后面,而且军区内限速20公里。因为我和其他大多数同事拿的是pr,相当于俗称绿卡,而没有加入澳洲国籍,所以我属于外籍工人。顺便提一下,如果没有绿卡是不允许进基地工作的。作为外籍工人,我们不能随意上厕所,要上厕所必须打报告,由专人带去厕所再带回来。中午也不能自己去餐厅吃饭,只能吃自己带来的中午饭(我没时间做饭只能吃面包了)。

 

我们这批包工头带的员工有30多个吧,只有我一个中国人,员工主要来自孟加拉国,印度以及澳洲本地人。其中有一个同事是来自阿富汗的难民,有一次休息时他和我说他其实很讨厌澳大利亚这个国家的,因为澳洲是信基督教的。然后他跟我说基地组织是好的,他是支持基地组织的,以后赚了钱是要汇钱回去支持基地组织的。另我觉得讽刺的是他以难民身份加入了澳洲国籍,所以他在空军基地里是可以随意上厕所,自己去餐厅吃饭的,实际上他更不应该被允许随意走动(当然他应该只是思想上这样想,并不是恐怖分子)。

 

这队人中有几个孟加拉人和我稍微熟一些。其中一个是孟加拉某名牌大学(据他说的)的农学博士,有一次我跟他聊到进化论,他竟然问我进化论到底说的是什么。我一开始还以为他跟我开玩笑的呢,后来才确定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是进化论。他说他听说过有进化论这个词,但是完全不知道是讲什么的。这个问题从一个学农业的博士口中说出来让人不可思议啊。

 

我们这些同事之间相处还挺融洽。其实印度人和孟加拉人之间只是信仰不同,如果不问国籍我分不出到底谁是印度人谁是孟加拉国人。其中一个学地质的孟加拉硕士生让我给他介绍中国留学生女朋友,不过他们其实是找不到中国留学生的。因为一般中国人在澳洲是几人合租一栋别墅,每人一间房间,而很多印度人和孟加拉人都是几人合租一间房间。他们5个人合买了一辆7000人民币左右的二手车,而且也不是白人相貌,这很难找中国留学生女朋友的。

 

一起工作的有一个印度人是印度教徒。他说他爸在印度一个农村是大地主,他在印度起床穿衣服都是仆人帮他穿的。他说他们印度农村都是父母包办婚姻的,而且印度结婚是要女方家要给男方家钱。所以在印度人觉得生女孩是赔钱的,重男轻女思想也很严重。因为上班路程远,我们一般是轮流开车接送其他同事上班。有一次我和一个非洲难民以及上文说的孟加拉农学博士坐这位印度人的车去上班,在一个高速公路出口处需要经对面线拐出去(因为澳洲不像中国那么有钱,每个下高速的路口都有高架桥)。就在开到对面线那一刹那车子突然死火了。印度人赶紧扭钥匙重新启动汽车,这时一辆SUV从对面线飞速开来。坐我后面黑人大喊,有车!有车!我下意识 拿腿顶住前面座椅。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咣的一声。我们的车水平旋转了180度,整个车几乎散架了。对面SUV底盘轴承也被撞了出来。对面车下来一个大汉,冷冷的说了一句,怎么开的,我车上还有三个小孩呢。幸亏对方还算文明,没找我们打架。接下来我们在路边等到了一个同事接我们上班。印度人说你们去吧,我处理一下这块废铁。接我们的同事是本地人他开车更猛,乡间小路开到200公里时速,开到直路的时候还双手离开方向盘去点烟,然后很帅的把打火机一甩。我和非洲人惊得面面相觑。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跟我说再也不敢坐这两个同事的车了。

 

这位非洲同事也很有故事,我好像是乌干达来的难民(不确定),他说他小时候还被人拿枪指过脑袋,当时差点把他吓死。他说在这个城市乌干达来的人大部分都是由亲戚关系的,都是一开始来了几个人之后,知道了门路亲朋好友一起移过来的。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满手都是油漆,拿水是洗不掉的,拿汽油洗手也洗不干净。我只好拿手垫着塑料袋吃面包,之前说的印度农学博士干脆不吃,因为味道不好闻,而那个非洲小哥随便洗了两下,满手油漆就拿着面包吃起来。按他说法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一天工作结束,下班时间印度人打电话过来,高兴地说:“我换了新车了,我在基地门口等你们出来。”在门口我们果然见他又买了辆二手车。我们坐上车,发动引擎后,车子发出吐,吐,吐的齿轮摩擦声。印度人开心的说:“不错吧,才400澳币(两千多人民币),还是自动挡”(2000多一般是买不了能开的自动挡的,但是他把早上被撞的废铁送给车行,折了点钱)。我们还是食言了照样坐着他的车回家。在车上非洲小哥跟我说早上撞车那一刹那他以为自己要挂了。

 

我们做的地勤属于低技术的活,给飞机修理零件,给飞机加航空汽油,飞机维修什么的。。。。。。是想多了。

我们主要就是铺铺路,铺设水管,种花,种树,搬运建筑杂料,给地基打洞之类的活。我刚刚进空军基地工作的时候,工作特别勤快,效率很高。包工头说我是这里最优秀员工。有一次一个本地的同事悄悄向我抱怨说,你干那么快让我们怎么活。他说用20%的力就好了,反正也是按时付费的,而且干得太快把工程干完了就没活干了。他是那种没有练过健身的天生肌肉男,真的要干起来肯定比我厉害有劲多了,但是他干起活来有点像植物大战僵尸里面的僵尸。大家知道为什么澳洲建个人行天桥为什么要建一年了吧。队伍里面有不少人几乎完全不干活,他们是不怕被炒鱿鱼的,因为他们属于那些申请贫困救济金的人,政府会强制安排他们参加工作,只有他们这些工作都不能胜任才能拿到救济金。所以他们的工作就是故意偷懒,但是也不会故意捣乱。包工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耗一天之后给政府写个报告称这些人不合格。对我来说这种体力劳动就当成是做健身也还不错,省去了去健身房的费用。

 

澳洲的夏天在户外做体力劳动真的是一种锻炼,首先热不说,澳洲夏天内陆的苍蝇都是满脸满脸地糊的,这景象在国内是绝对想象不到的。我们每个人涂上厚厚一层防晒霜,把脸涂成雪白色,包工头教说这样是最好的。因为我们不能随意在空军基地瞎跑,所以我只知道我们队负责的一片区域的环境,但是每当我们完成一片区域之后,包工头就会带我们去开辟新的区域。这有些像打星际争霸里面开地图的感觉。偶尔干着干着活,树丛后面一架战斗机窜入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我才想起自己忘了造防空塔了。

 

后来孟加拉农学博士跳槽去屠宰场了,他还说屠宰场工资很高的。那个屠宰场是个大厂,全城的鸡肉都是它们供应的,我认识的华人起码有几十个都曾经去过屠宰场干活,那里是个抢手的用人单位。听说那个屠宰场里清华北大的人都不少,不过起码程序员,工程师应该会很多。听一个朋友说屠宰场的工作很枯燥的,他必须每6秒卸掉一个鸡翅膀,每天切8个小时的鸡。相对来说在空军基地做做健身有意思多了。

 

有一个有一面之缘的中国同胞知道我在空军基地工作,想我帮他引荐一下,也来空军基地干活。我跟包工头说了,因为我工作表现还行,包工头满口答应。那同胞听说高兴坏了,说要请我吃饭。包工头可能是看那同胞是内蒙的,有点壮,所以包工头把他安排到了他们公司负责的一处钢厂还是什么厂干活。一天之后同胞打电话诉苦到,他其实想干下去的,但是那钢厂真的不是人干的活啊,那一跟钢条他抗都抗不动。其他老外同事个个都是筋肉男,他完全不是一个段位的。这活死活是干不了了,他还是再找找看有没有本职工作算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跟他联系。

 

其实本来工作还是干得挺起劲的,没打算辞职,但是有一次我请了几天假。休息了两天去了海滩玩了一下之后,突然觉得不想干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回过空军基地。这感觉就好像有些人买了一年健身卡,坚持健身了半年,休息了两周后,再也没有踏入过健身房。练长跑的人冬天休息几个月后再也没跑过的感觉。不过回想起来,在空军基地每天工作完腰都累得不行,如果是用钻孔机的话,到晚上手都是麻的。长期干下去肯定会有职业劳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