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自己是一个不太安分守己的人。十多年前在上海一家大型国营企业上班时,我觉得我那份整天喝茶,看报,开会的党委办公室工作简直就是在耗费自己的青春,便想在上班的同时在外面开一家店做时装生意。


“邪念”

在当时的大环境下有这种想法的人是不太多的。所以父母得知后,马上坚决反对,说我的这种想法就是 “邪念”,不把精力集中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走什么歪门邪道做生意。再说你是在党委办公室工作,被人知道了影响多不好。但我没听父母的,仍然瞒着他们在闹市区开了一家时装店,还聘请了两个营业员帮忙。

我在厂里为党工作,小店则在大街为我赚钱,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干了好几年,直到单位宣布倒闭。

两年多前拿到加拿大移民纸时,随妹妹移居加拿大并已在加拿大生活了8年的父母一再提醒我:多伦多不是上海,你那种倒买倒卖、投机倒把的伎俩在这是行不通的,还是老老实实地打工吧。

来加拿大后一看果真如此,人少地广不说,光看人们的衣着,就死了开时装店的心,于是便去打工了。二年中先后打过四份工,最长的一份工干了五个月,最短的一份工才做了一天,这是因为脑子里总有个不安分的念头——想做小生意。加拿大人不讲究穿,但每个人都要吃啊,弄个咖啡店或快餐店开开,应该也比打工强。

这个 “邪念”一经冒出,便日长夜大,慢慢地占据了我的整个心灵,以致后悔当时为了那份每小时10加币的工没日没夜地埋头苦干。因为整天忙于上班,跟本没时间找店。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我一狠心把工辞了,全身心扎进了找店的行列。

找店

每天早上把儿子送到学校后,回家上网,看报,打电话。买生意不同买房,很少有经纪愿意开车带你去看店,家里唯一一辆车让老公开着上班去了,我只好买了张月票,自己坐公交车去看店。但有时也会碰上热心的经纪,他(她)会开车带我同时看4—5家店。

在找店,看店的同时,我还去听了一些 “如何在加拿大开展小生意” 之类讲座。鉴于老公 “不求上进”,明确表态他绝不会放弃那份有benefit 的 labour 工,他每天早出晚归,接送孩子上学的任务自然仍是我的。我只能把找店的目标锁定在经营时间相对少些的快餐业上。东奔西忙了二个多月,终于看中了一家做三明治的快餐店。

之所以看中这家位于VAUGHAN的快餐店,不仅仅因为它店堂装修亮丽,环境优雅整洁。更主要的是因为它只开5天,每天经营时间11am-4pm,单做午餐,品种简单::咖啡、三明治和汤。而且房租也不贵,每月2100(全包含水电)。周营业额为2600,开价9.9万。一切都合我意,但我不敢独自接这家洋人快餐店,因为我的英语太差劲。好在有来加已十多年的妹妹愿意帮我,我们通过经纪同店主见了面。

这家店的owner 是来加拿大已30多年的一对意大利老人。老太太手脚麻利,快人快语;老头则温文尔雅,彬彬有礼。老头告诉我们:这家店真正的owner 是他太太,因为他自己有一家面包房,早上5点就要在面包房工作,中午面包房是空档,他就跑来这里帮忙。中午顾客来的比较集中,需要3人同时工作,另一个 part-timer 是老太太的妹妹。他们接手这店已2年半,老头说他年纪大了每天两头跑感到疲倦得很,而老太太的妹妹马上要做祖母,现已辞工,临时由他上大学的女儿顶着。他也不想再找人,只想把店卖了求个轻松。

他认为我们姐妹俩挺合适,妹妹英语好忙柜台,姐姐手脚快忙厨房,再加上一个part-timer,肯定能把店子接下来正常运转。他还很诚恳地对我说:如果你没有妹妹帮忙,我是不会把店卖给你的,因为你英语不好,handle不了我的店。面对这对面目慈祥的意大利老人,我感激之情难以言表,暗地里一个劲地对自己说:买了吧,买了吧,别错过机会了!

暗访

当天,根据这家店9.9万元加币的开价,我们就下了个8万元的offer。经过二个来回的讨价还价,最后价值定在了双方都能接受的8.5万元。并说好下周一开始蹲店。记得签好offer那天是星期三,我们决定在下周蹲店明查之前来个暗访。这招是听讲座时有买店经验的前辈传授的——”暗访比明查更重要”。

星期四和星期五连着二天,我妹把车开到店附近,找一个能观察到顾客出入店门的最佳位置,我们坐在车里,记录着进店的人数和时间,特别留心观察出店的顾客有没有带走外卖。二天来的顾客人数差不多,都来自附近办公楼,可能是店堂环境不错,大多数人喜欢堂吃,只有少数人拿着外卖袋走出来。我们已了解到大概的顾客人数情况,只等下周一去明察,看每位顾客的平均消费是多少,就可知道正确的营业额了。

明察

周一一大早,妹妹感冒了且有点发烧。为了守信用,我一个人按时前去蹲店。我到时店还没开门,等了十来分钟,老太太来开门了,她一见我显得十分吃惊,并反复强调没人通知她今天是蹲店的日子。我让她打个电话给他们中介,一问才知是他们的中介忘了告诉她。老太太无奈地同意让我进了店门,但她不让我在前台,理由是我的脸跟他们白人长得不一样,柜台里突然多了个中国人怕引起顾客的猜疑,而她现在又不想让顾客知道他们在卖店。这也在情里之中,反正三明治是在厨房现做的,烫也在厨房盛好了端出去的,除了咖啡、饮料,其它一切食物 都是厨房根据柜台送进来的 单子 现做现盛的,而咖啡是那种特制的意大利 espresso,在里面都能听到咖啡机的打磨声,机器一响就知道有人在买咖啡了。

至于饮料,我只能经常透过厨房的门帘多看看有没有人在从立式冰柜里拿饮料,都是一、二元的生意,也相差不了多少,再说他们会把全天的营业额打印出来交给我,所以我也接受了老太太的安排,在厨房里观察生意。

12点之前,外面的咖啡机响过二次,我还伸出头去看了看,是二位顾客喝着咖啡在聊天。12点以后,陆续有顾客进来 order 三明治。刚开始递进来的前三份单子都是一个三明治加汤,我逐个记下。12点30分到1点30分是高峰阶段,厨房里有些忙乱,我没时间查看单子,就数汉堡包,做一个我记一个。从1点30分到店关门,这期间记的账是很仔细的。临走时,我算了一下,全天的营业额总计才320多元(高峰期间的三明治我都按最高的单价算),离原先说的日均520元还差一大截。

这时老头递给我一张全天的收银条,上面的总额为507元。我仔细看了前几笔生意,不对啊,第一笔生意怎么会是5份三明治,明明是2杯咖啡。而第二笔更离谱,居然是8碗汤。老头见我皱着眉,忙说:”你英语不好,记不了那么全,把这单子带给你妹妹就行了,告诉她明天生意会更好”。我气得差点晕到,楞了半天终于冒出了一句: “My English is not good but my understanding is not bad!”,然后转身就走。

说来也巧第二天妹妹的烧退了,她坚持要去看看这对意大利老夫妇会耍弄什么样的新把戏。

老太太一见我妹妹也来了,赶紧解释,大意是昨天你姐姐在厨房不了解真正的营业情况,产生了一些误会,今天你可以坐在前台,check每一笔order,而你姐姐可在厨房进行核对,这样绝对不会出错。我们姐妹俩会意地一笑,连声感谢老太太想得周到。

如果说昨天只是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仓促上演了一场纸上闹剧的话,今天则是有备而来,把戏演得天衣无缝——每隔二十分钟左右,就会进来一位出手大方的顾客,一人会 order七份汉堡三明治,或六份三明治加六碗汤,然后大包小包地提出门。

更可笑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顾客,先后来了二次,每次都是打包。这么多的外卖及这种学生类的顾客是我们在2天的暗访中是没看见过。尽管当天的营业额全是真实的而且还达到500元以上,但明摆着这家店是不能买了。当晚,我们把情况同我们的中介谈了,他找了个理由帮我们取消了offer。

继续找店

一位成功地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咖啡店的前辈对我说:找店就象找对象谈恋爱,一要缘分,二要耐心(包括仔细观察和比较),三要求大同存小异,因为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是呀,我跟这家三明治快餐店没缘分,不怕,只要心中那个想做小生意的 “邪念”不灭,那就继续找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