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以后我用的是奥马巴医疗保险。因为没有收入,每月缴纳的保险费很低,这个保险对我来说,最大的受益是每年体检免费。这是我目前唯一需要的。几个月后,连续收到保险公司几封信,要求我申报收入。捣什么乱,我不工作怎么有收入?就是因为没工作没收入才用奥马巴医保。别烦我。

有一天收到保险公司的最后通牒,看来不理他们不行了。我上网查了一下,哦哦,原来白痴是我,奥巴马医保必须要有收入才能加入,零收入是不够格的。当然也不能全怨我,我的代理人把我骗进来,她是真正的白痴。

立刻把朋友们聚在一起召开紧急会议,为我出谋划策,大家一致认为我应该找份有点儿收入的工作,保住医疗保险。其中弘美提议我做代课老师,substitute teacher。我比较了十几个建议,做sub最适合我的需求。我可以想代就代,不想代就不代。任何时候想旅行,不需要请假,抬腿就走。没有老板,没有领导,没有同事。我依旧是一匹天马,独往独来,自由自在。

于是,今年五月底,我拿上了代课老师证书,开始了我人生的一个新尝试-substitute teacher,代课老师。

第一天代课,我就发现了中美小学体制的‌‌”巨大‌‌”不同,有些不同完全颠覆了我想当然地以为美国的体质比中国的好。于是,我就想把我的所见记下来,发出来让大家评头论足,探讨两国小学教育的优劣。

Disclaimer:日记的纪录仅是个人几个月来对本地几个小学的观察和经历,不保证美国教育系统规则的准确性。这里谈到的中国小学教育体制,是我以前的认识,不保证和现行的规则绝对吻合。日记里有用英文,因为没有找到相对的合适的中文。

代课老师日记

2015.8.10

玛丽.贝克小学。

我还没有来得及谷歌这个学校的历史,但从校名来看,似乎是一个叫玛丽.贝克的妇女建立起来的一家私立小学。开车去学校的路上,我开始杜撰玛丽.贝壳这个人的简历。她也许是大学毕业就嫁了人,有了几个孩子,从来没出去工作过。但她有颗文艺心,酷爱文学艺术,认为教育是改变人类的唯一手段。于是,在她亲爱的丈夫天年之后,她用继承来的钱,修建了一所学校。或者,她把钱捐了出去,由别人来修建了这所小学。

贝克小学离我家17分钟的路程,谷歌导航这么说。我用了15分钟。来早了几分钟,大门还没有打开,我坐在车里等。

昨晚我在网上找到一个很好的代课老师网站,网主本人是纽约的一位代课老师。他做代课老师几十年了,从他的履历上看,他几乎没做过正式工作,大学毕了业就直接做代课老师。这对我真是一个wake-up call,人可以一辈子做代课老师,也就是说一辈子没有老板,也能挣够吃喝,没准儿还能偶尔去旅行。多么伟大的意志和决策,我怎么以前没想到呢?这位老兄的网站提供了很多有用的建议,首条就是,提前10分钟到校,给自己充裕的时间做准备。

今天第一次代课,就是intervention,英文原意是介入。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课,小时候在中国读书是没有的,现在有没有不知道。做intervention的老师,没有固定的班,老师有一间办公室,每天要去不同的班,把不同的学生叫到办公室来,给他们个别教授。这些学生通常是落后生,慢生,调皮捣蛋生。因为各种原因,他们跟不上,所以到这里来吃小灶。

贝克小学的校园像个巨大的四合院,每一栋楼都是连接着的,进了大门就不用出来,里面体育馆,食堂,卫生间,校医,一应俱全。办公室给了我一张地图,对一个不会读地图的人,这是我的第一个挑战。

今天我‌‌”介入‌‌”了五个班,共21个顽皮生,白人孩子占1/3,黑人1/3,剩下的是墨西哥裔学生。没有华人孩子。不知道这个小学没有没华人孩子,估计没有。这个学校给我的印象不好不坏,中不溜儿。华人家庭一般把孩子送到好学校。

这21个孩子都还行,只有两个孩子我实在不知道拿他们怎么办。那个白人的孩子胖胖的,很沉默,眼睛不停地满屋子游移,不论我使什么招都不能把他的视线转到书本上。那个黑人小孩瘦小的像个逗号,背也弯的像个逗号,他不停地从椅子上滑倒地毯上。我猜想他是不是有什么病使他无法坐直。可怜的孩子。

一上午过得很快,中午我有40分钟的午餐时间,课程很简单,没什么好预备的,我边吃苹果,边看小说,卡佛的短篇小说集。

我现在的打算是这样的,这个学校集团有20几个小学,我第一年争取每个学校都去一次,最后选定我喜欢的学校。对于班级,我将从学前班到六年级都带一遍,然后选定我喜欢的年级。为什么选代小学不代中学和高中呢?实话是,很多高中的数理化我都忘了,而且很多术语我只知道中文,不知道英文。尽管我可能算的出来,但不一定能用恰当的英文教出来。得了,偷个懒,省点劲,教小学,什么都不用准备,进了课堂教,放了学回家,多省心。

这一天我教了英文,算数,手工,阅读。蛮开心的,孩子们很可爱,个个长的萌极了!

2015.8.12

霍桑小学。

因为年轻时看过《红字》,一看到霍桑这个名字就激冷了一下,以为这个小学和这位作家的家族有什么瓜葛,上网谷歌了霍桑小学的历史,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提醒自己:淡定,霍桑是个很普通的姓好吗。

今天本来也是做intervention,到了办公室,秘书和两位很年轻的老师用抱歉的口吻问我,能不能带一年级,一年级的老师突然家里有事。我爽快答应了。这个改变与我的计划没有冲突,我本来就想每个年级都带几轮。

一年级有三个班,其他那两个班的老师都年轻漂亮,令我视觉很爽。过来一个胖子过去一个胖子真的很打击士气,搞得你不得不扪心自问:我和这群人在一起,那我是不是……?美国这么讲政治正确的地方,歧视却是根深蒂固的。我认识的所有胖子都跟我诉过苦,别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就业也比较困难一点。实际上,这种情况在哪里不一样呢?美国可能还不是最差的。对我不认识的胖子我下意识里就冒出了歧视,我认识的胖子,大多都比平常人更聪明一点。人真的不可貌相哦。

隔壁的一年级老师叫Ginger,姜。Ginger这个名字在美国女性里虽然不算少见,但像她这么年轻叫这个名字真不多,我猜想那一定是她的奶奶或者外婆给她取得,挺老式的名字,据说是因为女演员Ginger Rogers (1911-1995)红起来后,这个名字随之也流行起来。

我注意到这个学校的女老师穿着也时髦一些,共同的装饰是,大家脖子里都有一条围巾,那种圈式的长围巾。正好我也戴了,本来是到了教室就拿下来,一看大家都一直围着,我就没摘下来。好在室内的空调比较凉,否则八月天带围巾还不热出痱子来。

一年级的孩子,怎么说呢,个个像小天使一样可爱,可他们基本没有课堂纪律的概念,一会儿要上厕所,一会要喝水,一会肚子疼,一会跑过来把头靠在我怀里,搞得我搂着不是推出去也不是…难啊,自个儿从来没有养过孩子,真不知拿着些小肉团怎么办。这些小肉团儿们还是学了点东西,简单的加减法能做,但三位数还没学到。

今天最令我震惊的有二。一,这个小学一年级老师不分科,一个人教一切,美术体育列外。虽然一年级一切不过是语文,算数,阅读,手工…那也不对劲啊。这和我小时候的体系实在不同,我自个心里狐疑了一天,不停地默默权衡两种不同体系的利弊。第二是,小孩子8:15进教室就再也不出来,直到午饭时间,课间没有休息!

中国的孩子们和家长们,你们还羡慕美国的教育吗?嘿嘿。

回到家我和朋友煲电话,我迫不及待地给她讲我的新发现。她也惊讶,她说她楼下就有一个小学,每隔四五十分钟,就听到惊天动地的喊声。从窗子望下去,成群的小孩子们像子弹一样呼啸着射出教室。她知道是下课了。

这才正常嘛。美国小学不是这样。孩子们进了教室就别想出来,阅读完了直接上算数课,算数收起来马上就是语文…有的老师还给我留言:不准他们上厕所。我没听他们那一套,孩子举手要上厕所,我立刻批准。万一他们尿进裤子里谁负责?

他们不过是一年级的孩子,六七岁,一上午3个半小时,他们做完语文做算数,做完算数画画,画完阅读…没有课间休息,没有课间操。这令我大为震惊。很多人,包括我,都以为美国的小孩子上学都是在玩,没学什么。其实他们挺忙的。但细看细想,他们的效果并不好。一个小时以后孩子们都累了,注意力开始分散。到了下午,孩子们真是到了充耳不闻的状态。

中午吃饭大家排着队去餐厅,有的孩子自己带饭,就提着午餐袋和大家排队一起去,一起在餐厅吃。排队是按他们名字的ABC顺序。孩子们都知道,叽叽喳喳地就排好了队。把他们领到食堂,交给食堂的工作人员,我就回到教室吃我的午餐。我可以到教师午餐室吃饭,一般我回到教室一个人吃,一边打开手机听音乐,放松一下。

今天午餐只有20分钟,之后我去餐厅接他们,然后带他们出去在操场上玩了30分钟。这些可怜的孩子们一天只有这么一次放风的时间,他们疯狂地喊叫着,翻滚着。我们的责任就是看好别让他们伤着,不让他们打架斗殴。

中午这个休息活动时间叫recess,正因为这个休息一天只有这么一次,对孩子们非常重要珍贵,老师们就用取消recess资格来惩罚那些调皮的孩子。残忍吧!但慢着,这还不是最残忍的,被取消recess的孩子们,不但不能玩,也不能回到教室,而是必须站在墙边,看别人玩!哇塞,血淋淋啊!

今天我有两个孩子没有recess,我装作不知道,让他们也去玩。但很快Ginger就发现了,走过来提醒我谁谁谁今天没有recess,我糊里糊涂的说,哦,是吗?不知道。那你叫他回来吧。俩孩子玩的满身是汗,垂头丧气地靠墙站着,我走过去和他们站在一起,跟他们聊天,转移他们的思想。

朋友说我太敏感了,小孩子不记事,一会儿就忘了。但我觉得被罚看别人玩,会伤自信心的。

美国小学的教室很有‌‌”特色‌‌”。首先给人乱七八糟的感觉,花里胡哨,四面墙贴满了各种东西。再仔细看,这种环境很温暖,有个性,给孩子们自由活泼的体验。他们的课桌不是一排排的,而是三四张并在一起,孩子们三四个坐成一圈。估计这样的设置是培养他们的团队精神,但不好处在于,孩子们本来就爱讲话,这样讲话更方便了。

很可爱的是,他们养了几只小鸡,还告诉我鸡食在那里,给它们喂多少。小动物能使孩子们的心柔软(尽管他们已经够软的了,哈哈)。他们习惯了小鸡在那里,也不太去注意。

老师的办公桌就在教室的一角,一堆乱麻,我不知道她怎么能找得到东西。

我拍了几张照片。

早晨教室的样子。他们放学前把椅子放在桌子上,为打扫卫生方便。

他们养的小鸡。死了一个。

老师的办公角落。

走廊里教孩子们怎么上楼梯。靠右边,走,不要跑。0噪音。

2015.8.18

罗斯福小学。

我决定不再顾名思义,不去追究罗斯福小学和罗斯福总统有何牵连。美国用罗斯福命名的社会公共机构太多了,不足为怪,不过没想到这个罗斯福小学基本都是黑人。不知道今后有没有学校用奥巴马来命名,那么奥巴马小学会不会都是白人?

今天带四年级。目前我的经验还不多,很难说哪个年级最好带。不过我的朋友圈里有个女士是四年级老师,她认为三四年级最好带。她这么说的道理是,幼儿园和一年级,孩子们太小,还在领会在教室里坐一天意味着什么。五六年级的孩子已经成老油条了,软硬不吃,刀枪不入。那么二,三,四年级的孩子顺理成章成了天使,他们已经习惯了听老师讲课,做作业;但还没有老练到和老师做心理较量的田地。

我对今天的四年级充满美好的期待,早晨开车一路上我都在想,四年级的小脑袋已经会思考了,我今天怎么才能make difference,怎么能在一两个孩子的生命里留下一条哪怕浅浅的,淡淡的标记,希望哪怕有一个人会说:在我四年级的时候,有一位华裔老师讲的一个故事给我留下终生不可磨灭的印象,从那天我就决定把毕生的精力投入到环球旅行(or 烹饪,插花,写诗歌,攀岩,画画,时装设计…….)的伟大事业中去。

这个班20几个学生,是迄今为止我带过最高的一个班。有三个白人小孩,六七个墨西哥裔,其余的都是黑人孩子。这些孩子很漂亮,大大的眼珠滴溜儿转,长睫毛高高地翻卷上去。女孩子们的头发都搞得很漂亮,编着无数根小辫子,每一根的尾部还拴了一个彩色的小饰物。

我把我的名字写在白板上,马上好几个孩子说:你好,朱莉小姐!你早,朱莉小姐!我高兴地回答着他们,并提醒大家该边吃早餐边做每日数学。那几个漂亮的女孩不吃早餐,也不做数学,而是在交流他们的彩色指甲和她们的手包。她们撅着圆圆的屁股,很夸张地扭动身体,很有点搔首弄姿的味道。这么说十岁的孩子挺刻薄,但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今天一整天这些女孩子几乎没有连续10分钟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她们大概电视剧看多了,最大的特点是dramatic,确切的中文是什么呢?过于戏剧化?

这几个女孩子脸皮很厚,怎么吼她们都没用,还围着我问:你是哪里人?中国人吗?我有点惊讶:对,我是中国人。你们怎么会分得出来中国人和韩国人或日本人呢?她们挺得意地说:不知道,但我就是分的出来。你可以说几句中文吗?我说今天不是中文课,你们应该做作业。她们缠着我:就一句。马上六七个孩子围上来:是啊,就说一句。我说好吧,我教你们一句:你好。他们跟着我重复:你好!

我还没有经验,不知道拿这些不像学生的学生怎么办。

有一个瘦瘦的小女孩很好,很安静,一直在做作业。我走到她身边,她就冲我笑笑。我内心好替她惋惜啊,她父母应该把她送到更好的学校,给她一个好环境,她能学点东西,将来脱离这样的环境。

把这些孩子稳定在他们的座位上可真不容易。这几个刚坐下,另一角又围了一个圈儿,我过去一看,两个男孩在玩一个游戏,其余的都在围观。这两孩子拿了两支黄色的2B铅笔,十字形把它们摞起来,然后说一句什么,上面的铅笔就开始转圈。他们惊讶又兴奋地大喊:它每次都转到同样的方向,这肯定是个预兆,说明了什么。

看见我过去,他们马上讨好地和我分享这个奇迹。我说好吧,我给你们两分钟的时间玩,然后收起来学习。他们马上叫道:朱莉小姐,你真好啊,从来没有老师让我们玩。然后问我:老师,这支铅笔在告诉我们什么,你说是吧?我笑笑:你看这个窗子是开着的,风是一个方向刮过来,铅笔当然总是一个方向转。你们换个地方,它就转的不一样了。他们不想停下来,故意延伸话题:不是,这肯定说明了什么!我说:它在告诉你们马上回到座位上,否则你要有麻烦了。

布莱登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也守规矩。一个上午我都很喜欢他。但下午的写作课上,他不写作文,手里玩两支铅笔。我问他,他不做声。没办法,我只好给他警告,他居然说:警告吧,我不在乎。其他学生趁机起哄,故意挑怒他。其实他在班里很有威望,学习好,有冷峻的个性。那些男孩子不想学习,就想让他挑头对抗,然后他们都可以趁机乱来。我看出他们的心思,决定tough up,把布莱登的铅笔没收了。他咕哝了一句:哼,你又不是美国人。哇-----,我震惊了。从我来美国还没有人胆敢这么说过。我看着他的墨西哥脸说:嗯,和你一样。不同是你从墨西哥来,我从中国来。他说:我生在这里。我说:So?他不吱声了。

今天在操场上,几个六年级的男生看见我,满脸嬉笑地说:科尼奇瓦!我回答:我不是日本人,是中国人。他们没人会讲中文,嘻嘻哈哈走过去。

今天真有点粉碎我的心理,我刚刚开始脚踏实地埋头做美国人,这些孩子马上提醒我的族裔。看来找到自己的identity是一个过程。这是失败的一天,我不但没有给任何人积极正面的影响,他们倒打击了我的士气。我认了好么,这个叫罗斯福的小学,对不起,我是不会再来了。

累坏了我,回到家喝了一大杯水,直接睡觉。

2015.8.20

比尔兹利小学,是第一次。

这个五年级的老师是个男生,克莱门斯先生。他在学校开什么会,一大早见了他一面,一个不苟言笑的红头发男人。到目前为止,总体感觉是,男老师带的班纪律好很多,学习水平也好一些,知识面广一些。这位男老师对班级要求很严,连服装,帽子,腰带,鞋子都有很细的要求,让我喜欢。

他的教室课桌排列和中国很接近,两个一排排。我觉得这样好,不方便学生们讲话。他的教室也整齐一点。

我的姓很长,所以决定随便点,不论到哪个学校,都告诉学生可以直接叫我朱莉小姐。但比尔兹利小学的孩子们不同意,一定要很正式地称我的姓。一定是很八股的克莱门斯先生教育的结果。孩子们叫不出我的全性,就叫我W小姐。这样居然是可以的。

在美国,从小学到高中,学生们必须称男老师某某先生,Mr. xxx;必须称女老师某某夫人,Mrs. xxx。没结婚的女士是某某小姐,Ms. xxx。这样的名称挂在他们的门边。老师之间在孩子们面前也彼此称呼先生,夫人,小姐。我觉得为什么不把女老师统统简称为女士,Madame呢?仅仅因为这是法语?还是美国传统如此?不知道。

克莱门斯先生显然喜欢蛐蛐,他的桌上有一个小塑料盒,里面有几个蛐蛐,偶尔会叫出声来。我从来不知道蛐蛐的叫声很细小柔和,听上去令人精神放松。他们教室里还有一个大玻璃箱,里面做了迷你沙滩,有迷你岩石,迷你树桩,里面的主角,是一个真的,活的蜥蜴,个儿挺大,岿然不动。一开始我还以为它也是假的,一个小时后我再看它,它已经变化了姿势,我才注意到它的眼珠子在转,眼皮一眨一眨,原来是真的。

午餐时间,克莱门斯先生又来看了一圈,问我有没有什么问题,并顺便把他桌上的蛐蛐倒进了大玻璃箱。OMG,原来他养蛐蛐是为了给蜥蜴饲养大餐。他理所当然的举动令我小惊怵,刚才还细声细语的蛐蛐,这会儿已经成了蜥蜴的腹中餐,有点血淋淋的感觉。

比尔兹利小学与众不同之处是,他们从四年级开始分科,数学,语文,社会学都有专门的老师。我大大松了口气,看来美国也有这样的学校。在午餐室和其他老师一起吃饭时,对他们的系统着实赞扬了一番。他们的做法和中学大学一样,老师呆在指定的教室,学生们抱着书本,去不同的教室上课,对于这一点,我略有微词,也在午餐室讲了看法。我认为对于小学生来说,应该老师抱着书本去不同的教室,像中国的小学那样,学生呆在一个教室的好。他们的理由是,老师的所有教学材料和工具,包括电脑,不能跟着一起走。嗯,这倒也是。

克莱门斯先生的学生数学好极了,差不多人人都在规定的时间把题都做完了,我抽查了几个,基本都对了。他们的数学老师是一个寡言的年轻人,埃文斯先生。

这个班有三个令人头疼的学生,一个叫乔丹的男孩,和两个女孩。最后的判决是,乔丹有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症,而那两个女孩,纯粹是厚脸皮。

比尔兹利小学,克莱门斯先生的四年级

好几个蛐蛐

2015.11.18

(8月27号回中国,一直到11月初才回来。)

Mary Beck-玛丽.贝克小学,今天代三年级的课。

来贝克小学代课已经好几次了,有几次太累就没记日记,几天后把细节都忘了,补也没法补。总的感觉质量中下。也就是说,学生程度还可以,多数能做作业,纪律也可以。今天这个班,纪律非常好,只是数学太差了,我对他们的总体印象就下来了。

今天很特别,有一个大学女生在这里实习,结果成了我们两个人共同带这个班。当然,她不必做任何事,我是今天的老师,我负责做一切。她今天有半个小时,给学生教用尺子。不过说实话,我不太喜欢有一个人和我共同带一个班,更愿意只有我自己。我想做教师的人,都不喜欢有第二个人在他的领地里晃来晃去,哪怕不指手画脚,也会令人有被侵入感。

这个女学生带来了一个人,她的大学实习指导教授,西德尼。西德尼进来不到十分钟,就走到我面前:‌‌”我想你是我母亲的朋友朱莉!‌‌”我一下就认出她了,惊喜地伸出手:‌‌”正是。你是朱迪的女儿?‌‌”我们握手,交谈了几分种。这对母女简直长得太像了。

我时常想念朱迪,想象着她从宾夕法尼亚回来后,我们一起喝茶,一起去拍雪景。

所以,女学生福特小姐今天出现还是有原因的。

今天的教学有一个练习我很喜欢,他们做一个Fact &Opinion -‌‌”事实和观点‌‌”的练习。每人得到20道题,每一道都让你讲这个事物的事实,再讲你对此的看法和感觉。比如,钢琴。事实:钢琴是一种乐器。观点:钢琴是最动听的乐器。

我认为三年级的学生就开始学习分辨什么是事物本质,什么是人们的感觉和认识,什么是主观,什么是客观,对孩子哲学思考和社会问题思考的发展很有好处。这也启发了我,意识形态的形成也是可以训练的,对于简单的,习以为常的,与生俱来的一些东西,孩子们从小就学会问一问为什么,正面应该大于负面。

孩子们的回答不怎么样,一半的学生把观点搞成了事实,比如糖果,很多孩子在事实一栏里写:糖果太好吃了!我最喜欢吃糖!我又给他们举了很多例子,反复解释,并让他们把做错的擦掉重来。

今天最让我喜爱的学生,是九岁的小女孩艾瑞卡。她像一只小鸟一样苍白瘦小,她鼻子周围布满了雀斑,金发随意飘散着。她很安静,作业做得很快,写完就拿出一本书静静地看。发了零食,她手里拿一段水芹,两只小脚放在椅子上,很舒服惬意地读她的小故事书。她的两只小黑靴子的头部已经破了,灰色的里子露了出来。午饭后在操场活动时,她没有和大家玩,而是站在我身边和我讲话。她问我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她说她姐姐在学日语,她在跟着姐姐学,以后她们要一起去日本。我问她什么时候去,她说等她16岁的时候。我说到那时你的日语一定顶呱呱了。她高兴地点头。她看看我的鞋说,她的一个朋友也有一双我这样的短靴。我穿了一双漂亮舒适的ALDO黑色短靴,我随意说了句:你需要一双新靴子了。她捂着脸笑着叫:哎呀,人人都这么说,我真不好意思!我的靴子很舒服呢。我赶紧说,没关系,你喜欢就一直穿下去。她说,这双靴子是一年前买的,买来前面就已经破了。

小艾瑞卡有兄妹五个,她还提到她的继父。我不知道她家庭其他的情况,但可以猜到他们是比较贫穷的人,她的鞋子大概从旧货店买来的。回家的路上我顺道去沃尔玛买意大利面包,走到儿童鞋子部,不由停下来看靴子。我不知道艾瑞卡穿多大号,可我真乐意给她买一双新靴子,沃尔玛的东西便宜,不到20美金就能给小孩子买双靴子。但我对学校的规定不清楚,和她的老师不熟悉,更不认识她的父母。我想还是不要唐突,以后再说吧。

黑人小女孩杰娜亚在recess的时候也不玩,和艾瑞卡一起围着我说话。今天不冷但风大,她把外衣脱下来扔在水泥路面。我提醒她回教室的时候别忘了,她蹦蹦跳跳地说,不会的。这些孩子记性比我小时候好,我注意了一下,绝大多数孩子玩的再疯,到时候都记得拿自己的衣服,包,午餐包。我小时候几乎次次都忘,大多数的时候能找回来,找不回来的时候就挨一顿打。

我问杰娜亚有几个兄弟姐妹,十个!她乐颠颠地说。不用问你就知道这是个孩子大概是同父异母。她说她妈妈和外婆这里有五个,他爸爸和另一个女人有三个,还有一个在佐治亚的女人有三个。我说杰娜亚,你刚才是不是忘记了把自己加进去,5+3再加3等于几?她转着大眼睛:哦,11。我问那你爸爸住在哪儿?她说他和一个新女朋友住。她继续蹦跳着说:我们在考虑搬到佐治亚去。

这个学校的孩子,有很多的家庭都是这样,不光是黑人,很多白人家庭是蓝领,情况和黑人的差不多。很多家庭是离异后重新组合的,或是单亲。这些父母里有的虐待儿童,有的有酗酒问题,他们自己的文化程度都不高,更谈不上帮助孩子。好在这些孩子对此习以为常,对我说起来都很开放,毫无痛苦和遮掩的神态。然而我却在心里为他们唏嘘,我设想这么可爱的孩子,如果家庭和美父母不离,他们是不是更好呢?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不相爱的父母在一起对孩子更不好,现在我开始怀疑自己,也开始理解有些父母为了孩子不分开,直到孩子长大离开家他们才分开的苦心和牺牲。有些sub老师不愿意来贝克小学,觉得这里的孩子教养不好。我的看法正好相反,在这样家庭长大的孩子,能够像他们现在这样懂事,这么努力,我很满意。

艾瑞卡小小年纪,举手投足很有教养,说的每句话都很得体,不卑不亢。放学要离开时,别的学生和我说再见,她静静走过来抱住我说:今天我真高兴。我说我也是,非常高兴。她说我们下次再见。我说一定。

2015.11.20

蒙格小学。

来蒙格小学两次,都是代特殊教育的课。

我小时候在国内读小学,没有特殊教育这一科,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特殊教育,Special Education在美国大学是一个专业,专门教授大学生如何帮助需要特殊帮助的孩子,比如:有阅读障碍,口齿不清,有自闭症的孩子,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症的孩子;还有在某一科上特别慢的学生;有时候鱼目混珠,脑子没什么问题,就是学习差的也混进来。

我理解Intervention是Special Ed的一个重要部分,但每个学校不同,有的叫‌‌”介入intervention‌‌”,有的叫‌‌”特殊教育Special Ed‌‌”,两种我都做过。还有一种是para,据说做para的只能给做‌‌”介入和特殊教育‌‌”的老师当助手,不能自己教学。依我看,一个学校应该两者都具备,特殊教育提供给先天学习有障碍的,干预课给那些学习成绩落后调皮捣蛋的孩子。

蒙格小学有几个女老师不讨我喜欢。爱丽莎小姐做老师两年,据说教学不错,深得校长的青睐,目前正红得发紫。但是她总是对学生大喊大叫,没有耐心。弗丽金杰夫人的教学方式令我怀疑,大多数的时候她根本什么都不教,只带着孩子们玩一些弱智的游戏,有些孩子并不弱智,只是懒,需要推他们一把。我认为她今天根本不需要我帮忙,纯粹是因为她早晨不想出去做car duty,招呼孩子从车里到进校门;中午不想出去recess,看护学生的户外活动,因为今天挺冷的。那位菲律宾来的女老师,不记得她的名字,人挺好,第一次见她她就过于热情,要我的名字地址电话,想和我成为朋友。这实在太唐突了,我什么都没给她。有位墨西哥女青年,有个非常难叫但很好听的名字,我记不得。她管不住学生,课堂里总是乱糟糟的。还有几个女老师过度肥胖。我这么说绝对政治不正确。总之,我所见的女老师,没有一个立刻给我清新美好的感觉。

但是蒙格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小男孩,刚从幼儿班升到一年级,他叫米格尔。他的名字我一下就记住了,因为我一直向往有个叫圣.米格尔的墨西哥城市,那是我读莫里斯的游记时看到的。那个叫圣.米格尔的小城,聚集了上百万贫穷的墨西哥人,和几千杂七杂八的美国人。这些美国人中有自封的画家,作家,有神父的情妇,退休的教师,落魄的生意人,离了婚的同性恋人,越战退伍军人,模特儿……. 这个简单又复杂的墨西哥城引起我很强烈的好奇,所以米格尔这个名字我是忘不掉的,但没想到它也可以用作人名。也许在西方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中国人一般不拿地名做人名。我们不会叫李北京,王上海吧。

小男孩米格尔有自闭症,但人人喜欢他。他在拼图和画画方面很聪明,算数做的也快,但他就是不合群,不喜欢别人大声说话,尽管他自己常常为电脑里的一个画面激动的尖叫。基本每个小时,都会有专门老师和他在一起坐20分钟,陪他在电脑上玩10分钟的游戏,主要是安定他的情绪,让他感到安全自在,他就可以正常地做他的功课。米格尔的父母是墨西哥人,他长得萌翻人,黑头发黑眼睛,鲜红的肉肉的小嘴,常常是无辜地看着你笑,让你的心都化掉。我陪他在电脑玩游戏,总要让他多玩几分钟。如果他的游戏死了需要重来,他会安慰自己:That‌’s ok,that’s ok。我估计一定是在家里如果他做错什么,父母会说:不要紧,that’s ok。米格尔有这样的父母真幸福。他每次到点儿都不想关机,倒在我怀里撒娇,肉乎乎的小身体像个小虫子。我真的是醉了。

另外一个让我喜欢的人,孩子们叫他休梅克先生,Mr. Shoemaker,直译是鞋匠先生:)。鞋匠先生是一位很年轻的男老师,教三年级。我在他的班里帮过忙,他教学很好,对学生也好,有耐心。年轻男人有耐心是最性感的。他长得就是那种精干聪明体育型的,是我喜欢的类型。他总是对我点头微笑,声音很轻地说:早。再见。祝周末好。

蒙格小学-漂亮的小女孩有色彩挑战。她今天辨色没有一点问题。

蒙格小学-Recess时间,地上铺的是软胶皮,摔不疼。

蒙格小学-走廊里的失物招领